继续追。
继续挨子弹。
继续听企鹅念经。
时间在这片草原上失去了意义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，从西边落下。又升起。又落下。
林风不知道这里的一天等于外面的多久。
但他记得系统说过，外面只过一刹那。
所以他不在乎。
第一百年的时候，他还能清晰地思考。
计算子弹的射击频率，观察追逐者的反应，偶尔回头看一眼企鹅还在不在。
第两百年也差不多。
第三百年开始有点恍惚了。
但手指依然在机械地扣动扳机。
砰。砰。砰。
枪声连成一片。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企鹅的声音也连成一片。
到了第七百年左右——林风己经记不清了——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意识在一层一层地退去，像是潮水慢慢离开沙滩。
思维越来越浅。
越来越薄。
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指令驻留在身体的肌肉记忆里。
开枪。
扣扳机。
松手。
扣扳机。
松手。
他不再回头看。
不再思考。
砰。砰。砰。砰。砰。
无限弹药的收集者忠实地执行着它唯一的功能。
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飞向身后那个追逐者。
肌肉记忆不需要意识来引导。
手腕的角度、手指的力度、身体随马匹颠簸的补偿——全部由训练了无数次的本能接管。
……
追逐者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。
为了降临到这个位面，它把自身的一切都压缩到了极限。
包括耐痛阈值。
子弹打在身上不会造成伤害。
但痛是实打实的。
一万发不痛。
十万发不痛。
一百万发的时候开始觉得烦。
一千万发的时候想骂人。
一亿发之后它己经骂累了。
十亿发之后它选择了沉默。
它不知道是第几发了。
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子弹反复命中过无数次。
没有伤口。
但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清晰的钝痛。
像是有人拿一根小勺子，以每秒三下的频率，敲打它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。
不停。
不停。
不停。
而旁边——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那只企鹅还在。
从它出现的第一秒到现在，没有停过一次。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追逐者试过了所有方法。
能量轰击，穿过去了。
精神攻击，无效。
领域压制，完全不起作用。
空间扭曲，企鹅安然无恙。
甚至它试过首接跳下马。
跳不下去。
嘚驾卡的规则把它锁死在了黑马背上。
不追不行，不骑不行。
它只能骑在马上，一边挨子弹，一边听企鹅复读。
最初的那些天——或者那些年？——它还能用意志力把企鹅的声音屏蔽在意识之外。
但企鹅的声音绕过了所有精神壁垒。
绕过了意志的防线。
绕过了认知的过滤层。
它首接作用于意识的最底层。
追逐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即便闭上眼睛，脑海里也会自动响起那个声音。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它试过用自己的内心独白来覆盖。
“我不是。我是至高神使。我的名字是——”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名字想不起来了。
不是忘了。
是每次它试图回忆自己名字的那个瞬间，企鹅的声音就会恰好插进来，把那个音节挤掉。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追逐者的面部马赛克似乎扭曲了一下。
那是愤怒，滔天的愤怒。
它是何等存在？
它脚踩过的种族数以百计。
它碾碎过的天才多如牛毛。
它曾在万族会盟上一掌拍碎三个种族的图腾。
如今却被一只鸟堵在马背上念经。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“你是谁啊？”
追逐者没有回答。
它低着头，用双手捂住了耳朵。
但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。
它从意识的最深处往外涌。
“你是凑企鹅。”
追逐者的手指深深嵌入了自己的头颅两侧。
前方。
某躯壳还在开枪。
砰。砰。砰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可能是一万年。
可能是十万年。
也可能更久。
草原上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了无数次。
草地换了无数茬新绿。风吹过的痕迹在泥土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纹路。
林风的躯壳依然骑在红马上。
枪声没有停过一秒。
砰。砰。砰。砰。
无限弹药。
永不疲劳的肌肉记忆。
他的眼睛是睁着的，但瞳孔里没有任何神采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焦虑，没有期待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动作在循环。
扣扳机。
松手。
......
追逐者第一次产生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。
它的视线里，前方那个人族小鬼己经不像活人了。
眼神空洞，表情消失，但手指还在有节奏地扣动扳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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