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瑟斯向前迈了一步。
阿洛斯的身体僵硬了。
他的双腿还保持着刚才向前迈步的姿势，但脚却钉死在了原地。
内瑟斯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阿洛斯，越过站起来的年轻血精灵，落在了石桌最远端的墙壁上。
那面墙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。
浮雕的内容是一棵从废墟中生长出来的巨树。
树根扎入碎石和白骨，树冠顶着一轮弯月。
内瑟斯看了那幅浮雕大约三秒。
“大学士的职责有三项。”
“第一，记录帝国征服过的每一个文明。他们的历史、文字、风俗、信仰。”
“第二，为皇帝制定对外的一切策略，包括战争、贸易、外交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“在皇帝不愿亲自动手的时候，代替皇帝完成谈判。”
内瑟斯将权杖竖在身前，双手叠放在杖顶。
“你们可能对'谈判'这个词有些误解。”
“在两个势力旗鼓相当的时候，谈判是妥协的艺术。双方各退一步，寻找一个都能接受的中间点。”
“但在单方面拥有碾压实力的时候——”
大厅里没有任何声音。
左侧那些老年血精灵的头压得更低了。
右侧站着的年轻人还在强撑，但他们的肩膀己经不像之前那么挺了。
“在恕瑞玛的全盛时期，能与帝国对等谈判的势力屈指可数。”
“绝大多数时候，我面对的都是比帝国弱得多的部落。”
“他们之中有些很聪明，在帝国大军抵达之前就己经派出使者请降。”
“这些部落最后都活了下来。他们的文字被保留，他们的风俗被允许延续。”
“代价是缴纳贡赋，交出军事力量，以及——”
“永远不再拥有对自身命运的决定权。”
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叶芙丝身上。
“大长老显然是聪明人。”
叶芙丝没有说话，但她微微弯了弯腰。
“还有些部落选择了抵抗。”
阿洛斯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但没能发出声音。
“他们之中，有些确实很勇敢。”
“有些也确实很强，但结果没有例外。”
那个之前说“战和之事不应由一人决定”的红发女性血精灵的手在发抖，但她依然站着。
“你在吓唬我们。”阿洛斯终于说出了一句话。
“兽人虽然不弱。”
“但你真的打过血精灵吗？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没打过就别——”
“年轻人。”
内瑟斯打断了他。
“我刚才说的那些被抹去的部落里，有一个叫做塔伊拉部落。”
“你们的古籍里查不到这个名字，因为他们存在于另一个世界，在恕瑞玛无尽的沙海之中。”
“和现在的你们，简首如出一辙。”
“他们也曾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内瑟斯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我亲手将他们写进了《灭国卷》第七百三十一页。”
“一个部落的全部历史，只值二十三个字。”
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左侧的老年血精灵己经有人在颤抖了。
叶芙丝的双手交握在身前，指节发白。
但右侧仍然有人站着。
不多了，只剩七个。
阿洛斯也还在站着，他攥紧了拳头，仰着头，牙关咬得死紧。
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恐惧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东西。
“你说的那些。”
阿洛斯的声音在抖。
“只是你的嘴皮子。”
“谁知道是真是假。”
“你说你能灭我们。”
“那就来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打过才知道。”
内瑟斯看着他。
长桌后面的老年血精灵急得站了起来，喊了一声“阿洛斯”。
叶芙丝微微闭上了眼睛。
内瑟斯叹了口气，将权杖微微抬起。
然后轻轻落下。
阿洛斯的身体停住了。
他嘴还微微张着。
好像下一秒就要继续说出什么狠话。
但他的皮肤开始变灰了。
从脚底开始。
灰色像潮水一样向上蔓延。
小腿，大腿，腰部，胸口，脖子，最后爬上了他的脸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风从大厅入口吹进来。
阿洛斯的身体像一座沙雕一样，从边缘开始剥落。
细碎的灰色粉末随风飘散。
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落在了他站过的位置。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剩下那六个还站着的年轻血精灵，有五个的膝盖同时弯了下去。
只有那个红发女性血精灵还勉强站着。
但她的嘴唇己经完全没了血色。
她看着地面上那一小撮灰，嘴唇抖了几下。
然后她缓缓坐了下来，一言不发。
大厅里再也没有人站着了。
内瑟斯收起权杖。
他平静地看了叶芙丝一眼。
“大长老，请继续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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